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娄烨问题21世纪初,中国公众视野范围,对于第六代导演的群体评价为,作品在一定程度上自我满足,自我封闭,展示的社会生活面过于狭窄且脱离普通人的现实生活。然而,随着“个体性”界定标准的开阔与多元,这句原本属于一个群体的定论,也因为公众自身对于“自我”理解能力与想象范围的增加,已然变得不是问题之时,却在如今,以另一种形式,被纳入另一个范畴,成为了娄烨的个人问题。
由于《颐和园》未经送审便参加戛那影展,娄烨的导演资格被限制五年。一如《紫蝴蝶》之中,外面战争轰鸣,里面女主角在与男主角在阁楼上作爱,基于中国人对于抗日的认知层面,这成为了一个很难理解的处理,而所谓《颐和园》的不符标准的黑暗影象,往往也是在全黑画面低处的角落,安排一对男女赤裸身体作爱的场景,作为私情绪的表露,本无可厚非,然而,身体之外的世界与时代,却被设置为八九问题的中国,娄烨本人把这种极其私密的个人情绪,投射到了一个他无法全然把握与了解的历史背景之中,利用身体的交合与女主角漫长的画外音,弥散着孤独与迷惘,试图使用这种漂浮、断裂在现实画面之上的私有作为,渴望利用个体身份的角度,打动同样作为个体的观者目光,从而忽略并不客观、真实的历史挪用(或者渴望利用这种基于真实立场的虚构,表达命运的不舜)。首先,这种挪用因为缺少以个人身份参与到真正历史之中的了解,尽管娄烨的确是89年毕业,但他使用的素材,也往往是那个时代,最广为人知的普遍化物体与事件,这种广为人知,一方面泄露了主体性的真正缺席,另一方面,利用这种广为人知的素材去进行最私密情绪的安放,最后只能导致了一个严重的欣赏鸿沟——导致观众清醒地认识到,这些素材并不是他的。
这种问题,实质上是投射的问题,这种个人的自私的投射,一方面,是对当下现实生活在别处的规避,但当把这种不符现状的规避放入到一段历史之中,便是一个对历史观毫无负责的导演作为,最终必定遭到政治态度上的驱逐。在美学倾向上,娄烨一方面认为,中国缺乏纪录片运动,而《颐和园》的拍摄,便是以纪录片形式的工作进行的,纪录片的形式,在某种意义上,是一种真实、客观的宣布,然而,娄烨恰恰却利用了这种庇护,完成了私人情感与一段历史的悬置,与此同时,这种来自大众形式的庇护,也从本质上,因被大众所熟悉,更加导致了娄烨问题的明显,欲盖弥彰。
意图本身是反差效果的制造,却不幸带来了一个巨大隔阂,而这种隔阂最终是“自私投射”失败的标识,也呈现出了一个艺术家令人无法原谅的问题所在,对于历史、现状不清晰的判断,不诚恳的态度,甚至是不尊重的处理。 越界审美中国晚清,杜丽娘私下打破成规,潜入自家后花园游玩,惊叹一个新世界的同时,也沉沉困睡在了这花园之中。睡梦里,丽娘梦到一书生折柳求爱,两人一见钟情,鱼水之欢之后,丽娘被丫鬟唤醒。因思念成疾,一病不起。在弥留之际,精心地将自己的形象绘成一幅画作,藏在了太湖石底,并要求死后被葬尸于家中花园的梅花树下。三年过去,梦里书生进京赶考,途径太湖湖边,拾到丽娘的画作,日日凝视、思念,似乎借此赋予了丽娘形态。夜晚,一魂一人,二人再次幽会在杜家后花园中,第二天,书生掘墓,杜娘复活。
——————《牡丹亭》梗概
自古以来,大部分中国经典爱情故事,皆与越界有关。神人、官民、种族、天地、阶级、生死、家族……善用封闭社会的诸多界限,与人本身的美好想象,爱情被寄予着种种“跨越边界”的存在形态。正如“情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,生者可以死,死可以生。生而不可与死,死而不可复生者,皆非情之至也”,生生死死、死而复生……《牡丹亭》的几番置换(利用绘画、梦境、凝视、思念作为中介,古人认为这些携带情感的载体是可以打通各“界”的),通过反复的越界体验,直抵叙事艺术的颠峰极致。
伴随现代文明的持续作用,时代的不断开阔,情感的界限构成与种类也随之减少薄弱,最后举目四望,似乎徒剩“性别”,因此,在一段时间,同性爱获得了极大的审美形式。 与之共存的另一个现状,则是颜老师所言的,疆域、文化、语言等国别层面界限的打破,使主动穿越边界的行为,成为了全球化时代重要的移动方式与获知途径。主流操纵下,当对待“界限”的态度不再是维持,而是消除,跨界行为已经被看作主体性与能动性的追求,却极大的程度上,不再是规则的违背。那么,意识形态虽为边界减免了“线性”形式的严格控制,却令无法真正消失的它获得了另一个维度的存在形态——中间化区域的扩大。与此同时,摈弃了一道物理墙壁的“明确”逾越,这种新型的存在形态也一并带来了难以言说、确认困难的过渡感知。 若从情感载体的角度进行审视,杜丽娘、七仙女,因为越过明确的界限、战胜巨大的阻力,最大化地确认、标识了自我的情感存在,也在墙壁的那边,另一个陌生的“国度”,获得了格格不入的主体轮廓的极大化强调与绘制。(如同黑色人种在白人群体产生的“他者”效果,这种显形在自己那个相似相融的“国度”常常是难以轻易获得的)而在今天,中间地带之中,存在的爱情形式与自我形态,更多的则是难以辩识与暧昧不明的,处在这种具备着强烈消解欲望的区域之中,便需要寻求更大形式的跨界辨认(甚至是伦理、生理)。
很明显的例子,是李安的家庭/父亲三部曲,我们在此列举其一,《饮食男女》。从台湾到美国,并获得长久居住的许可,导演本身具有着强烈的全球化经历、经验,而影片中,厨师郎雄丧失了味觉,因此对自身存在产生了严重的焦虑,这种焦虑,与导演本人处身美国文化的焦虑是同构的(类似自我指涉的同构,或许在《推手》具备更强烈的标志),一方面是身份、语言,甚至是意识形态的融入,另一方面,美国、台湾极大的不同,又在时刻唤醒着本应强烈、叛逆、抗世的越界情结,因此,在最后,李安令郎雄,让与自己女儿同般大的邻家女孩怀孕,在家庭伦理面前,决定结婚。便是这种情结(或许在此,称它做“求生本能”更为合适?),促使下发生的极端越界行径。
与此同时,关于上海的现实则是,WTO之后,被列入全球化战略范围之内,指向大都市(Metropolis)的前行目标,上海也处处存在着,从未如此之多的、混杂的中间地带。但是,有所不同的是,上文所指的中间地带是在边界消除之后变得明显起来,而上海的中间地带,具有双重形态,前一种与之不同,它是由于丧未彻底完成的、指向国际标准的、发生在每个角落的拆迁、重建所导致的,在同一个画面中,大规模高级、现代公寓与建国时期北方移民建筑的低矮土色房屋,共同存在于这个局面复杂的中国城市中的现实,后一种形成条件类似,是从意识形态、交通移动等方面着手,最大化消除了旧时关于上、下支角的划分,消除了苏州河、铁路这些地理边界,在社会性、政治性上存在的“界限性意义”,从而带来的中间形态的“融合”。
由上空向地面审视这些混杂的情形,他们是生活在三种不同建筑类型、身份空间之中的年轻人,在这样一场时代性的过渡之中,通过充斥着无数之多选择的不同的过渡、中间地带,穿越各自本以不再清晰的边界,进入到对方的空间、甚至身份之中,发生着联系。
与此同时,这种城市的过渡状态,也带来了一种,回不去的过去,与到不了的将来。一端,经历了拆迁,进入到现代公寓,面临着因物理载体被拆除,记忆与过去无法安放、证实的苦痛,一端,存在于郊外荒野,平地重建而起的国际化的工作环境中,又因为无法进入城市的中心,感到自我身份的无法确认。一端,存在着更注重实际生活价值,努力想离开弄堂,进入到更现代、体面的生活环境之中的努力。
三个人,从三个不同的端点出发,利用自由意志,在身份交换、空间交换的过程中,修复自我、重建自我。而唯一难以确定、也尽量避免去确定的正是,情感的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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